Tuesday, 9 December 2008

社会主义国家为什么都盛产政治笑话

今天谈谈“政治文化”与“政治幽默”的关系。学者丁学良当年在美国读书时,著名的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奈刚被哈佛大学聘为教授,这位全世界公认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权威,还曾获得过诺贝尔奖提名。那时候,在科尔奈的课堂上,学生大部分来自苏联阵营和中国。因为有了这个机会,丁学良就能经常听到来自不同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幽默,比如说,“出自某国宣传部门手册上的一道问答题问道: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在哪里?回答说:它成功地克服了在其它的社会制度下不会出现的种种困难”。等等。12月6号的《金融时报》中文网上,知名学者丁学良的这篇文章感慨道,我对苏联东欧的学者们非常钦佩,他们之间流传的那些政治笑话,其中包含着高超的政治智慧和黑色幽默。只要稍微回顾一下,在十九到二十世纪的整个中东欧范围内,出现过多少伟大的作家,你就知道那绝不是偶然的,这一切均来自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渊源。

中国社会这些年来的深刻变化,也充分体现在政治幽默上。尽管相比之下,因为语言障碍,中国的政治幽默翻译成英文之后,远远比不上那些苏联东欧幽默的翻译效果,但是任何一个国家,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其政治幽默的思想水平以及流传的深度和广度,都是该国政治自由度的一个敏感指标。为此,文章作者甚至萌生了专门开设一门《政治文化与政治幽默》课程的念头,并一直在潜心收集这方面的资料。而在这其中,一些外国朋友在国内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往往就是现成的极富中国特色的政治幽默。举个例子吧,一位曾在文革结束不久后拜访过中国山东的美国政治学教授,就曾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那位当时陪同的官员告诉他,林彪刚一倒台,全国就开始“批林批孔”了,山东当地的农民也走上讲台愤怒声讨林彪的罪行。一位老农发言说:“林彪啊林彪,你披着马列主义的外衣!你知道不知道,马列主义的外衣,只有伟大领袖毛主席才能披,你这个家伙怎么也敢披?!”

文章分析认为,从政治社会学的角度来讲,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一些高水平的政治幽默通常不会出自于一个自由的国家。也就是说,一个国家太不自由,政治笑话自然传不出来;但一个国家太自由了,也不容易产生高水平的政治幽默。这是因为,如果人们享有充分的言论自由以及种种表达批评抗议的正常渠道的话,就根本用不着以幽默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另一方面,即便是在那些专制集权的国家,政治幽默的产生和流传也离不开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那就是,只有当官方的种种宣传谎言渐渐被老百姓识破之后,优质的政治幽默才能诞生。比如说,斯大林在世的时候,苏联人不敢传播政治笑话,而赫鲁晓夫上台之后,它们就都出来了。

或许是至今仍然停留在“斯大林时代”的缘故,人们很难见到来自北朝鲜的政治幽默。不过,最近一两年也有个别属于初级水平的朝鲜政治笑话流传出来。一位金日成大学的教授向学生提问说,世界上现在有多少种政治经济体制?学生回答道:“有三种,一种是资本主义的,一种是我们朝鲜的社会主义的,还有一种就是中国混杂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这位教授接着问道:“那么这三种体制中,哪一种最优越呢?”学生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教授怒斥道:“怎么不好回答?毫无疑问,我们朝鲜的社会主义制度是最优越的,它未来一定会征服亚洲和全世界”。接下来,那个学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虽然我们的制度的确是最优越的,只是我有点儿担心,如果其它的制度都被我们取代了的话,那么将来谁给我们提供粮食救济呢?!”

文章最后指出,今天的中国一方面有了一定的自由,但又不是那么多、那么正规,而这恰恰是产生高水平政治幽默的黄金时代。相信再过若干年,如果能够把反映这个时代中国的社会现实以及人间苦难的那些政治幽默整理出版,留给后人,一定是一笔了不起的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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