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6 January 2009

谈谈中国人的节日焦虑症

最近这十来年,中国人日渐产生了一种节日焦虑症,其中尤以春节前的焦虑为甚。每逢过节,大家总是对这些节日有许多非议,比如说,圣诞节、情人节一来,有关“洋节日是文化侵略”的讨论就热闹起来;而一到春节,关于央视春晚等的争论又绵延不绝,今年还外加了“山寨”文化。我们今天的话题就从这里说起。对此,知名学者薛涌的文章写道,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在日本也住了一年,却基本上看不到这样的现象。比如,美国的节日非常多,虽然眼花缭乱,但大家一到这些节日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人家不仅对自己的节日有信心,对外来的节日也同样张开双臂欢迎。两相对比,我得出了一个或许流于简单化的结论:那就是,不管是本土的还是引进的节日,中国人对节日越来越不满,这说明我们已经深深感到,这些节日并不能真正反映自己的价值观念了。

文章说,为了说明这个问题,还是讲一个自己在美国生活的例子吧。不久前过圣诞节,我们全家虽然都不信基督教,但妻子还是带着女儿到教堂里看了一下,发现牧师正在那里回顾圣诞节的历史说:中世纪城市里的商人力量崛起,赚了大笔的钱,而且大家都是基督徒,到了圣诞就颇为奢侈地大肆庆祝。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心里却越来越感到不安,毕竟城市里的饥寒交迫者遍地都是,如此过上帝的节日,死后还想进天堂吗?正是这种负罪感和焦虑,促使他们把这个节日变成了一个和穷人一起分享“上帝的荣光”的时刻:给穷人救济,送礼物,毕竟大家都是上帝的孩子。文章又说,这种历史记忆是否准确倒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选择了这样的记忆。美国的街道上,教堂比超市还多,每到圣诞节前一个月,许多人都穿着圣诞装在大街小巷中进行募捐,到处都是给穷人孩子捐献圣诞礼物的箱子,而且都装得满满的。我感动之余,想教育一下女儿,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就给几个“无家可归者”救济中心打电话,希望圣诞之夜能带女儿前去服务,结果对方并不是那么热心。后来经美国朋友点拨才明白:那种地方圣诞节千万不要去,因为人们每到此时都会善心大发,纷纷跑去服务,这个时候去了只能添乱。

《东方早报》上,薛涌的文章接着说,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上学时经常背诵的那段话:“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我这个人圣诞节突然积极起来,是不是因为平时好事做得太少了呢?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的圣诞节反映着人家的价值观,所以全社会都有那么一种氛围,以至于把我这个外国人也给感染了。反观中国自己的节日,则大多没有这种气氛。二十年前北京的朋友们开玩笑说:“过节不过是大家找个借口,一起吃一顿而已”。在经济不发达的时代,上馆子也许还能算是生活中的一个小亮点吧。现在丰衣足食,甚至卡路里过剩,节日也越来越多,大家还是那么个过法,心里自然就会若有所失了。另一方面,如今大家为什么会对春晚这么有气?春晚实际上也是一餐“饭”,满足精神需求而已,但这种满足却是填鸭式的,人家往你脑子里塞什么,你就只能消化什么。那些吃不饱的人看着被填饱的鸭子也许还会羡慕,而吃饱了的人又有谁愿意当那只鸭子呢?实际上,节日是一个社会重申自己价值的时刻,这种重申,需要每一个人的积极参与,而不仅仅是被动地接收。

文章回顾说,去年圣诞节,妻子去了一次教堂,发现并不是牧师在讲,而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上台去讲一小段,以纪念自己心目中的一个人。她想到几年前去世的奶奶,于是自己也忍不住上台去讲了起来:“我奶奶一生命最苦,当年先是被卖作丫环,后来嫁给了主人;可惜刚当上太太,又变成了“地主婆”,跟着爷爷一起挨斗。总之,什么样的人倒霉她就当什么人,不过,她这一无所有的一生也许很富足。她总是对别人充满善意,别人为她做一点事情就会受宠若惊,她内心更多的是感激而不是怨恨。可惜,她去世时我不在身边,也没能把女儿带回去让老人家看一眼自己的重孙女,我总是对她充满歉疚。因此,我常对女儿说,我奶奶信佛,相信来世,也许现在她已经转世成为一个别的什么动物了呢,所以我们要善待所有的动物。有时候,我看着自己养的鱼,还会和女儿说:也许这就是我奶奶吧?后来,一天早晨起来,女儿大声叫我:“妈妈,你奶奶饿了!”说到这里,引发了听众们的哄堂大笑。随后许多人都走过来对我说:“你的故事很感人,我愿意为老人祈祷。对了,你的鱼还活着吗?”

文章最后分析说,看看,按说这本来不是我们自己的节日,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你会突然有参与的欲望。而当你真正参与时,你就通过这个节日表达了自己的价值,这个节日也就变成了你自己的了。所以,当我们面对春节的时候,每个中国人都应该好好想一想,我们究竟想用春节来表达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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