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8 October 2009

从柏林墙到防火墙

王小山 德国《日报》网络版稿件

2006年,我曾经在柏林住过3 天,3天时间里,基本只去了一个地方,那就是柏林墙。我和另外一个朋友沿着柏林墙遗迹不停地走,走过大街,跨过河流,有心的柏林人给了我们很大方便,原柏林墙沿线都留有足可辨认的痕迹——不过,还是推得太干净了,只保留了很小的一段。我很喜欢保留那段墙体上各国艺术家的涂鸦,但还是想,多保留一些,会更好,它能让我们的子孙知道,柏林人曾经过的什么日子。

毫不意外,那年回到中国后,最受朋友们欢迎的礼物是价格从3.5欧元到6.5欧元不等的柏林墙碎片。

柏林墙倒了,到今年整整20年,纪念日也很快到来,相信柏林人已经想好了如何庆祝这个日子。

无论如何,我乐于看到柏林墙的倒掉,这有我的一份贡献——20年前的5月份,我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读书,和很多同学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绝食。到现在,我依然觉得,如果没有北京学生和市民的抗争,柏林墙也终究会倒掉的,但速度至少会慢一些。我没想让柏林人感谢我,但就是高兴。

昨天(2009年 10月15日),记者无国界组织在法兰克福书展召开新闻发布会,提到了很多中国问题,比如“截访”(jie fang,很难翻译,大致意思是很多受了冤枉的人,到北京上访,而他所在的地区政府会派专人阻截他,免得他到了北京,惹出祸来,影响“稳定”,最终影响当地官员的仕途),比如擦边球(ca bian qiu,指一些勇敢的编辑记者发表有可能令政府不快的稿件,以试探政府能承受的底线,我的同事中,就有过线被投入监狱的先例),也提到了另外一堵墙,那就是GFW(GREAT FIREWALL)。它不是人们熟知的GREAT WALL,而是一种网络技术,利用软件阻隔中国国内的互联网用户登录政府不喜欢的网站。Great wall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建立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北方民族的入侵,而GREAT FIREWALL的历史不超过十年,关闭的是中国人了解世界的窗口(2008奥运会期间,GFW曾经短暂而有限地开放)。从GREAT WALL到GREAT FIREWALL,中国走回了历史。

1963年6月23日,美国人肯尼迪站在柏林墙边说:“自由有许多困难,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不准他们离开我们……一切自由人,不论他们住在何方,皆是柏林市民,所以作为一个自由人,我为 Ich bin ein Berliner这句话感到自豪。”

我对任何政治人物的承诺、激情都抱有怀疑态度,无论是中国的还是美国的,但肯尼迪“Ich bin ein Berliner”的说法还是足够打动我——可惜的是,面对着比柏林墙更坚固的GFW,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到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人说出“我是中国人”。欧洲的总统总理首相们更热衷的是和中国做生意,赚取钞票;德国许多作家、汉学家,则忙着和中国官方代表团的御用文人插科打诨;欧洲很多普通人看到的是中国商品的低价格“优势”抢了他们的饭碗,从马德里到莫斯科,莫不如此——在这一博弈过程中,更能体现出肯尼迪“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只要一人被奴役,所有的人都不自由”的涵义,中国的产品很多来自“血汗工厂”,那里的工人缺乏基本保障,工资低到欧洲人难以想像,生产出来的产品自然价格低廉,这更像是巧妙的报复:你不关注他们的人权状况,他们就会让你失业。

墙,悲观地说,人人之间都有一堵墙,语言、教育程度、种族、国籍等等,都是建造隔离墙的材料,但主动造墙隔断人民之间的交流,曾经的德国人和现在中国人做得最为极致,区别不过是德国人用的是石头,中国人用的是数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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