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1 August 2010

倘若吉米‧霍法生在当代中国

德国之声最近报导说,多家跨国投资银行的在华机构,得到中华全国总工会旗下北京金融区工会的鼓励,被要求组建“工会”。跟资方和高层管理人谈组建工会,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简直太荒唐了。也只有在中土,在这个把许多人类社会健全的组织和管理机制都误用、错用、恶意滥用的地方,才出现如此荒唐的现象。在正常国家,人家都是工人自己组织工会,然后以集体的力量跟管理层谈判,而从来没有什么管理层自己去张罗一气、弄出一个对手来跟自己叫板。要描述中国这个现象的荒谬,“与虎谋皮”都不够准确,“谋财害命”倒还差不多。

西方企业说,官方工会是出于经济利益要他们成立工会,因为这样才能收取2%的工会费。中华全国总工会作为中共的附属,观察家认为,其地位在市场化的趋势下,一直在被边缘化。而要加强它在体制内的地位,就需要建更多的分会。他们告诉德国之声,最近两年在推动世界五百强企业在华机构组建工会,现已有85%的企业建立了工会,他们还在继续推进。

中华全国总工会目前每年有200亿人民币的会费收入。但中国的工会会费不是向会员个人收取的,而是由公司缴纳的;不光是工会会员的工资计算在内,高层主管的工资也计算在内。中国工会法说,一家企业只要成立工会,就必须缴纳员工工资总额的2%作为会费。这可真是荒唐,那些出于种种原因不愿加入工会的人呢?凭什么把他们收入的2 %就这样拿走?

中华全总以前批评跨国公司,说他们口口声声讲尊重人权、履行社会责任,在本国也建立工会,但在中国却采用各种手段拖延、阻挠职工建会,实行双重标准。全总看来真是政府豢养的家犬,完全不知道自由工会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独立工会是怎么建立的。

中国工人需要问一问,这究竟是谁的工会?是为谁服务?工会从哪里来钱,又用在哪里?工会负责人怎么产生、向谁负责?在会员利益与资方冲突时,工会站在哪里?当资方是中共官员、地方政府、中央政府时,工会领袖如果还是中共任命,又怎样代表工人的利益?中共自诩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应该是属于工会的。但今天人们看到的是,中共的角色恰恰是工会的对立面--官僚垄断的资方。

官方人士说,如果改成员工自己缴会费,恐怕没人愿意。这才是中国工运的症结。难道中国工人真的不愿意组织起来,去罢工、谈判、讨价还价(collective bargaining)吗?以前有部电影《风暴》,讲到京汉铁路的工人,其中有个施洋大律师,他登高一呼,上万工人就罢工了。当时心想,哇赛,这律师可真够厉害的,就这么一喊,铁路交通就瘫痪了?后来才明白,施洋是中共的地下特务,他的目的不是工运,而是给国民政府捣乱。特务做律师,恐怕不会公正的按法律行事。

施洋被处死时,依然掩盖自己的身份,还高喊“劳工万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扮演施洋的演员金山以及金山的妻子、中共党魁周恩来的养女孙维世,双双被中共投入监狱,孙维世死于狱中,金山囚禁秦城八年。反正,即使在中共自家的宣传中,中国工人也是有罢工的传统、知道维护自己权益的。

其实,真要组织罢工,还不像中国电影那么简单。有部好莱坞电影,意大利裔导演丹尼‧迪唯托(Danny DeVito)执导的《霍法》(又译:《最后巨人》),倒是反映了工运的艰难。工会领袖霍法一个一个司机的去说服、做“思想工作”,才把工会建立了起来。

吉米‧霍法(James R.“Jimmy”Hoffa)是美国工运史上的名人,生于1913年,62岁时神秘失踪。他19岁开始参与美国卡车司机的国际兄弟会工会(International Brotherhood of Teamsters),45岁起担任主席十多年。直到今天,美国的卡车司机还怀念霍法,认为在他的领导下才有真正的工会。霍法任职期间,会员有一百五十多万,是美国最大的单一工会。1964年,他第一次为卡车司机赢得了全国性的工资合同;同年,霍法因篡改陪审团、试图贿赂及欺诈被判13年徒刑,1967年开始服刑。后来,准备竞选连任的总统尼克松赦免了霍法,但不允许他在十年内再度从事工会活动。霍法终究也没能返回工会,而是于1975年7月在底特律近郊的一家餐馆的停车场上永远的失踪了。

霍法的工会技巧非常娴熟:先迅速组织罢工,发起间接抵制,用工会之力对某个公司出手;然后组织工人,迫使其他公司接受工会的条件。卡车司机工会就这样在美国变成了最强有力的工会组织。霍法甚至设法躲过了二战的兵役,说对维护美国战时物资运输而言,他的工会领导能力对国家更为重要。他在成功的组织起美国几乎所有的卡车司机后,还试图把航空和其他运输业的雇员也拉进来,但没能成功。

从六十年代起,霍法就一直麻烦不断,他一辈子就在工会和法律之间游走。他的两个子女也一个吃工会的饭,一个走法律的路;儿子詹姆斯‧霍法子承父业、十年前成为卡车司机工会的最新领导人,女儿芭芭拉则成了圣路易斯美国巡回法庭的法官。

霍法的悲剧,在于权力欲太盛,不能见好就收、功成隐退。电影《霍法》的副标题是“一个愿意为权力付出代价的人” (The man who was willing to pay the price for power),颇为传神。尼克松对他的限制,其实没什么坏处。出狱后他得到工会170万的退休金,但他仍然试图东山再起、重掌权力。他的失踪,据说跟黑手党有关,《底特律自由报》后来报导说,是因为利益集团害怕霍法重新掌权,会不利于他们控制巨额的工会退休基金。

没人能否认,霍法是真正的工运领袖,有天赋的领导力和极大的权力欲。目前的中国,正缺乏霍法式的人物。如果霍法生在中国,会怎样呢?如果生在民国,因为欲望的弱点,他会跟施洋一样被中共利用;如果生在今天,能真正组织起中国工运,红朝绝不会像尼克松那么手软。没准儿,霍法的个人结局很可能与在美国一样。当然了,让他失踪于秦城的高墙之后的,不是黑手党,而会是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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