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8 February 2011

穆巴拉克下台与反西方药方失灵

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在民众抗议的强大压力之下,终于在本月十一日宣布辞去总统职务。自此,由突尼斯引动的中东世界大变局又下一城。

二月十日,穆巴拉克下台的前一天向全体埃及人民作了最后一场讲话。这一讲话使人联想到1989年12月21日罗马尼亚共产党独裁者齐奥塞斯库的最后演讲。齐奥塞斯库的讲话与穆巴拉克的讲话内容虽然有着重大区别,但都是两个独裁强人下台前留下的不可多得的自欺欺人的昏庸见证和历史笑柄。不同的是,以共产极权恐怖为统治手段的齐奥塞斯库死到临头还在梦想人民高呼万岁;而穆巴拉克面对十数天的汹涌愤怒的民情,仍然决定对民众进行最后一次爱国主义的欺骗表演。

从技术上讲,穆巴拉克的最后讲话声情并茂。除了将自己装扮成埃及民族英雄之外,穆巴拉克在讲话中一再拨动民族主义的琴弦。穆巴拉克表示他决不向外国势力低头,暗示埃及民意不能为美国与西方任意操纵。也许,时光倒流三十年,穆巴拉克的这一讲话可能奏效,但是,很明显,这一次,他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讲了这番话。历史旋即告诉他,民族主义已经失灵,反西方和反犹的老药方也不再能够解救专制之痼疾。

穆巴拉克在此提出的问题涉及到由突尼斯茉莉花革命引发的这一波阿拉伯世界革命中的民族主义问题。就近观察,不难发现,无论是在突尼斯还是在埃及,抗议的民众并没有将矛头指向西方。新一波阿拉伯地区的革命既不拒绝开放,也不反对西方;同旨在闭关自守的狭隘民族主义无涉。从这一角度观察,今天的阿拉伯革命在同西方关系层面上也是一次革命。

历史上阿拉伯世界一直同基督教世界存在一种对立竞争的关系。继奥斯曼帝国崩溃之后,阿拉伯地区渐次为西方所主导。二战之后,阿拉伯世界经历了以反西方殖民主义为主要取向的民族主义阶段,即使是以社会发展为主要话语诉求的第三世界主义也具有强烈的反帝性质。而八十年代以来,受伊朗伊斯兰革命推动,不少阿拉伯国家陷入极端反西方的恐怖主义。从整个阿拉伯世界近代历史的遭遇看,面对深重的历史屈辱和复杂的现实战略利益,阿拉伯国家民众在此次变局中所表现出的清醒与明智,同其无畏与献身精神一样可歌可泣。正是信息时代民众的高度成熟,促使此一次阿拉伯国家的抗议运动跳出历史循环,同西方保持一种令人叹服的理性与平衡的态度。

至少有两个重要因素可以为此次革命的开放而不是封闭,理性而不是反西方的特点提供注解。第一即是信息时代之功。全球网络的普及不仅打破了原有的国与国之间的疆界,也打破了专制政权的信息垄断。普通网民所掌握的信息量空前增加,权力对信息的操作力不从心。专制权力的舆论导向失灵,多元的信息与独立的思考成为时代的潮流。

第二是西方的态度。一个时期以来,西方各国领导人从政治现实主义出发,以反恐的战略意义为名,从打造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和平空间考量,对阿拉伯各国政权之专制视而不见。此种情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使西方舆论看不到阿拉伯世界的民主诉求,形成对中东问题认识的盲区和文化偏见。然而,正是西方与中东专制权力的战略加利益同盟,一方面使得中东地区民众不寄希望于西方政权,一方面使得中东专制政权也无法发动和操纵阿拉伯反西方主义。从此意义上看,西方对专制政权的暧昧不仅是此次阿拉伯民主革命的最大悖论,也是阿拉伯民众给西方上的一堂普世价值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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